

赶在五一前,我们在贵州待了近一个星期。
哪怕已经是多次贵州之旅中,人最少、时间持续最长的一次。
但依旧,想贪心一点——
如果可以,贵州,是能待一辈子的。
当100多种小吃齐刷刷地上了桌,爱吃的人完全无法抗拒。
当千年古寨的一声枪响后,人们齐刷刷地望向太阳升起的方向。

一缕浓烟,在山林中晕开。
来自中国最后一个枪手部落的苗族风情,
将大山里的生命观,缓缓道来。

看多了梯田的大地之美,
仍然在当地年度开秧仪式的盛大中,
为小伙子、姑娘们的爬梯田比赛,感到心潮澎湃。
那居于高山之上,接近云雾之中的鲜活生命力,
足以稀释麻木、困倦,和对当下生活的不解。


| 加榜梯田开秧仪式爬梯田比赛。摄影:陈伟红
从山林,到宇宙;
从射向天空的猎枪,到来自宇宙的信号;
贵州这一程,再次刷新了我们对这片土地认知和理解的边界。
岜沙人仍然在用枪鸣迎接宾客,把一生的悲喜荣辱系在一棵树上;

在每年映山红最为烂漫的时节,梯田上依然会准时唱起开秧门古老的调子;
在克度镇的大洼地中,这双凝望苍穹的眼睛昼夜不停地注视深远的星空;
而高原上古老的石头城,也正以它特有的方式走向下一个崭新的六百年。
这片被山水牢牢包裹的广阔天地,
永远在让人迎接猝不及防的,愉悦与美感。

| 岜沙苗寨对歌节的姑娘们。摄影:陈伟红(左)、话(右)
那就再走一遍贵州。
去接受它的润物无声;
去感受看似粗犷粗糙的土地,端来一杯,怎样的美酒与好茶。
#在贵州玩出新花样#
#六天五夜#路线精华版👇
贵阳多彩贵州城出发▶ 从江岜沙苗寨▶加榜梯田▶平塘大窝凼(中国天眼)▶安顺云山屯堡▶贵阳返程(注:以上路线仅作参考,可根据实际安排调整)
岜沙,中国最后的枪手部落
再次来到从江,车子驶向新的寨子。
四月正是山林大地猛猛发力的时节,黔东南的群山展示着太阳底下「五彩斑斓」的绿。
生机,是贵州山林,永恒的命题。

我们要去的寨子,叫岜(bia)沙苗寨,岜沙在苗语里的意思是“草木繁多的地方”。
从江县城到岜沙不过7.5公里,可这一小段路,仿佛穿过了好几个世界。
它有不小的名头,也正是这些,吸引人们不远千山万水地来。
中国最后一个枪手部落;
地球上最神秘的第21个原生态部落;


| 岜沙苗寨。摄影:陈伟红
这里的人崇拜太阳神,敬仰树神,以及身后用树葬。
寨子坐落在海拔550米的山坳上,目之所及皆是参天古树,阳光从密密匝匝的树叶缝隙里筛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
人和树,生命和生命对着太阳,完成了最和谐的交接与延续。

到岜沙的第一印象,是从持枪的男人开始的。
现在不打猎了,老者们揣着自己的老猎枪,会为游客一次次而鸣,嘣地一声,并不清脆,枪口吐出浓雾,如手上刚刚吸完的那根烟。
枪声落地,芦笙起舞。

岜沙人对“生”的理解,远不止一把枪。
当地苗寨向导,用流利的普通话开始讲苗族人生命观。
在岜沙,小孩子一出生,家里的长辈就会为他种下一棵树,这棵树叫做“生命树”。

那棵树会和他一起长大,他长一岁,树也长一圈年轮。
平日里逢年过节,人们都要去祭拜自己的生命树。
等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,家人就用这棵树做成棺木,将他安葬在泥土里,没有坟头,没有墓碑,只在上面再种一棵小树。


这棵树叫做“常青树”,象征着生命的延续,生生不息。
在岜沙,一棵树就是一个人,一个人也是一棵树,生命在轮回中从不曾真正消亡。
在十五岁之前,还要由寨中德高望重的寨老为他们指定一棵“消灾树”,从童年到成年都要时常祭拜。
我们排着队,或伸手触摸,或拥抱这个高高大大的消灾树,学着苗族人的样子,看待万物有灵。

体会自然不是用来征服的,而是值得敬畏与感恩的。
这句话,并非简单说说而已,苗族人用一生在践行。
向导还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髻,说道——
岜沙男人的头发从不剪断,这个发髻代表着我们的信仰,也象征着树的形状。
镰刀剃头的时候,周围的头发就像杂草,要定期清理,‘杂草’太多,就会影响‘大树’的生长。
后来寨老告诉我们,整个寨子里是没有一家理发店的。
因为岜沙人根本不需要,他们用镰刀剃头,这是他们独有的绝活。

| 岜沙人的剃头仪式。摄影:陈伟红
每个岜沙人一生都和树木息息相关,这份草木情缘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结下。
活着的时候,他们相依为命;死去之后,他们融为一体。
这种来自远古的生命哲学,跨越了两千多年的风霜,依然如此有力量。
不要以为岜沙,只是深山里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。
铿锵有力的芦笙古乐,听起来就像是刀枪剑鸣。
大砍大斫,气势磅礴,如战场上冲锋的号角。
女人们的舞蹈,节奏相当快,旋转、跳跃、腾挪跌宕,看起来竟像是猛虎下山一般。

我们参与了祭拜太阳神的活动。
半山坡上,男女列队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,吹响芦笙起舞,而后望着太阳的方向,后退离场。
去的那天还正好赶上寨子里的映山红对歌节。

并不宽敞的芦笙堂里挤满了从十里八乡赶来的人们,孩子们穿着盛装,老人们笑逐颜开。
歌手们带着自己的队伍一一登台,苗歌高亢激越直冲云霄,侗族大歌婉转悠扬如山间清泉。
那是一种朴素而热烈的生命张力。
加榜,一页被春风吹奏的乐谱
从岜沙出来,车子继续在山间打转。
两个多小时后。
大地像是一页被风吹动的乐谱,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天边倾泻而下。
水面在日光之下泛着粼粼的银光,远处是缭绕的云雾,隐约可见吊脚楼掩映其间。
这里是加榜梯田,被誉为“中国最美梯田之一”,也是全球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地。

| 加榜梯田。摄影:陈伟红
其位于月亮山腹地,总面积近万亩,绵延二十多公里,从山脚一圈一圈绕到山顶。
那些优美的边缘线在山脊上曲折跳跃,像大地的“指纹”一样不可复制。
初来的人,一定会觉得这不像人工开凿的田地,更像是天神失手打翻了玉石盘,珠子滚落人间散落在这群山之间,风吹日晒终成良田。
苗族世代聚居于此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用千百年如一日的坚守,将昔日贫瘠的山地驯化成了一串串通往云端的音符。

四月的梯田正在放水备耕,水面如镜,一块块嵌在山脊上的明镜,倒映着天光云影。
据说加榜梯田的日出,是此生必看的绝景之一。
于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半,我们起床趁夜色来到观景台。
山间的雾气还很浓,四下里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
像是有谁在天幕上泼了一层墨,浓淡不一,梯田以极小的微澜回应着黎明的微光,仿佛整座山都在轻轻呼吸。

云雾在千山万壑之间浮动翻滚,如一片乳白色的海洋,而那些阶梯状的良田就像是停泊在这片海洋上的巨型轮船,随着晨光的挪移缓缓移动了位置。
灌满春水的梯田把第一缕阳光折射得支离破碎,又凝聚成万千光芒,整个加榜瞬间活了过来。


这一天太有意义了,恰逢梯田正在举办当地的“开秧门”仪式。
农人们身着传统盛装站在田间地头,男女老少汇聚在千层梯田之上,同唱苗歌侗调,共同祭祀,祈福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。
祭师带领着队伍在梯田边举行祭祀活动,然后大家一起唱着歌下田栽秧。
这种农耕图景仿佛穿越了时空,人类在大地上的劳作展现了最原始、最朴素的美。


从船耕、传统的牛耕,到人耕技术展演,活态地再现了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。
今年还有“加榜T田秀”。
模特穿着苗壮织锦绣走在梯田田埂上,山水为幕、云影为伴,这个画面古朴而又前卫,传统又现代并存。



之后,热情的乡民邀请我们一起体验开秧的快乐。
随着爬梯田比赛一起欢呼,围观抓猪比赛,参与套鹅套鸭比赛……这一天,快乐真实得很踏实。
在村民大哥家里的那一顿腌鱼配糯米饭,好吃得让人直掉眼泪(也可能是被烟熏的。)
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苗家阿姐正要开蒸糯米饭。
炭火慢慢上仰,每一粒米都透着竹叶的清甜。
这种腌鱼来自稻花鱼,剖洗干净后,经炭火微熏,腹中塞满发酵的糯米,封入木坛数月,取出时色泽红艳,可煎可烤可生食。


入口咀嚼时能尝出清甜的酒酿香味,这在别处可是绝没有的珍馐。
在加榜的两天一夜,看到了田园牧歌般的盛景。
第二天一大早的朦胧雨中,村民们挽袖耕作。
大地并不是纯粹的秀场。

| 加榜梯田。摄影:陈伟红
云山,在石头城里看见艺术
不知道翻过了几座山,转场到安顺的时候,世界又变了个模样。
我们太爱安顺了,写过一遍又一遍,以致于傲娇的认为对它足够了解。

可当再次来到这座“屯堡之城”的时候,要讲一讲新的故事了。
屯堡文化是贵州历史上独特的一页。
明洪武十四年,即公元1381年,朱元璋为平定西南,实施“调北征南”战略。
数十万大军奉令从江南一带进入贵州,战后便就地军屯,将士们带着家眷安下家来,再没离开过这片土地。

数百年来,这些江南移民在贵州大山的围裹里繁衍生息。
奇迹般地保留下明代江南的生活习俗、建筑风格和服饰文化,形成了一块被时光冻结的文化飞地。
安顺屯堡很多,上百处。
每一座都有它自己的岁月轮廓。
我们这次来到的,是环一座山建的云山屯堡。

其位于安顺市西秀区云鹫山峡谷中,“云峰八寨”的核心组成部分之一。
于2001年就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远望寨子,只见一座石头砌成的古城堡横亘在山脊之上,墙体斑驳,城楼耸峙,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将军在夕阳下静默不语。
跟着建筑师越剑,我们走后屯门进入。
狭窄的小路,绕一下,方可见古老的城墙,其掩映在山林中,似一道被时间遗忘的时空之门。

屯堡的建筑结合了江南四合院的严谨,与贵州山地建筑的粗犷。
石墙、石瓦、石磨、石槽,一切都取自山间的天然石材,而不加任何矫饰。
脚下踩着的青石板已被来往的脚步磨得发亮,蜿蜒的小巷幽深而隐蔽,透着几丝江南水乡的婉约,却又多了几分西南山区独有的雄浑。

作为屯堡建筑“修补匠”,越剑二十几年来,一直在屯堡这个巨大的田间博物馆,做着关于屯堡建筑的记录与修补。

当我们在这一呼一吸之间,感受石头温度的时候,越老师讲起了每栋老宅的往事。
「明清两代汉族匠师把鲁班的传统带到屯堡,由江南的砖木结构变为石木结构,把平原地区轴线院落关系改为贵州山地的防御组团体系,形成了屯堡民居聚落最有特点的文化景观。」
对待老房子的态度不是推倒重来,而是“修旧如旧”。
保留原有的石墙、木梁结构,仅仅对内部空间进行现代化改造,使其重新变成民宿、商铺或者公共空间。


单是在山上,就有40多栋闲置老房被这样盘活。
游走其间,石屋顶、石墙体、石街巷,让人分不清哪是地面哪是屋顶,感觉建筑就是有机生长出来的。
而今的云山屯,是古老村落的自我新生。
这里有江南的回响,有苗寨的乡音。
有一整个时代的影子,在石头碉楼的缝隙里,透着不灭的光。

犹记得越老师说的那一句:“我想保住这冰封的化石,延续屯堡的建筑生命。”
安顺屯堡,一座又一座石头城。
在大山深处,即使600年时光雕琢,仍在疯狂生长。
大窝凼,贵州最深沉的巨物美学
如果说在加榜梯田看见了人与土地的牵绊,那“中国天眼”则把人拉向了比土地更遥远的地方——宇宙。
在从江过完了春耕节,我们前往位于平塘县克度镇的FAST天眼景区。
大窝凼像是被上天特意挖出的一个天然巨碗。

四面群山环抱,密不透风。
五百米口径的庞然大物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躺在碗底,巨大的反射面板反射着天空的色泽,像一只仰望苍穹的神奇眼睛,沉默地看着137亿光年之外的宇宙边缘。
如果难以想象这个庞然大物的“巨”。
那么就做个比方:若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里倒满矿泉水,全球70亿人每人可以分到足足4瓶。
它的反射面面积相当于30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,其灵敏度约为世界第二大射电望远镜的2.5倍。

| 平塘国际天文体验馆。摄影:陈伟红
惊叹于这座落在大山的巨物之宏伟时,背后的故事细节,更戳人。
纯正中国制造,拥有完全的自主知识产权的中国天眼,凝结了一个科学家毕生的心血——南仁东。
1993年,在日本东京召开的国际无线电科学联盟大会上,南仁东提出了那个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的构想——“我们也要建一个”。
当时中国最大的射电望远镜口径才只有25米,而南仁东张口就要力争造出500米,甚至是超过300米的天眼。
他带着团队从3000多个候选洼地中选出了300多个,又从其中筛选出100多个,最后一笔一地图,钻进贵州的大山里,一个接着一个踩点。
从1994年到2005年,整整十二年的光阴,南仁东走遍了贵州的上百个窝凼——也就是喀斯特地貌里天然形成的洼地。

| 大窝凼原貌。
当地人带着他沿着大窝凼上上下下走了不知多少趟,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,他们攀着灌木丛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石头缝里摸索。
贵州的天气阴冷多雨,南仁东时常在被雨水浇湿的乱石中踉跄前行。
一次遇上山洪暴雨,洪水裹挟着泥石,南仁东往嘴里塞了救心丸,才艰难地躲过一劫。
站在这面大望远镜前,很难想象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在十多年的时间里,就这样重复翻越一座座看起来无名无姓的大山。
那些大山里本没有路,是南仁东来来回回走得多了,便踩出了一条通往星辰大海的路。

从此以后,贵州深深烙印下了中国科学家那根深于骨子里的执拗与浪漫。
它收集的已不仅仅是遥远的脉冲信号,更是人类从古至今对未知世界,永不停歇的好奇心。
在喀斯特大山的包围下,与世无争的土地静默聆听宇宙的呼吸。
从岜沙的草木崇拜、加榜的稻鱼鸭共生,到南仁东仰望星空的半生心血。
贵州所呈现的,从来都不是一种单向度的风景,而是人与万物从大地到宇宙的深刻对话。

| 云山屯堡地戏。摄影:陈伟红
人们用了几千年去开垦良田、去敬畏山川与草木,
天眼用巨耳听见了那来自宇宙边缘的脉动。
两者看似天壤之别,其实殊途同归,都是对世界,最深沉的探索。
这样的贵州福建股票配资公司,还能再去一万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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